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翩翩少年郎（第1页）

当然，朝朝还是走了。

中秋将至，宫里传出消息要办秋日宴，又有了世家儿女相看的机会，各家都忙起来，嬷嬷管事们常到铺子里采买，京城里往来的商人也多了起来。

雅安趁这个时节，差人把朝朝送出了开封府，朝朝不许她再多送，自己联系了来京城做生意的闽商，跟着商队回去。

闽地路远，从此天高海阔。

长亭送别，泪落沾巾的时候，雅安说：“从此，你为自己活。”

朝朝笑了，正色道，“雅安，我一直是为我自己活。

我没有父母，没有姐妹，挂念的人只有一个你。

你也要为自己活。

我的心愿就要实现了，你也不要忘了自己的。”

雅安没有说话，含着眼泪点了点头。

要为自己活，她以前一直这样想，可是淮安的婚事、江琮的求婚、官家的提点，让她明白了世家女子哪有那么多的随心所欲？可是她也不甘，她已经很幸运，比起朝朝境遇不知好了几十倍，朝朝能实现的心愿，她为何不能？

可是做女官？她可能没有机会了。

雅安送走了朝朝，她知道，没有人再陪她在屋檐上聊天，也没有人再用戏文告诉她，只要是人，就不只有眼前的一条路，女子也是人。

她想起那年微雨，初遇时朝朝不卑不亢的微笑。

她确实像朝阳一样美丽，她像朝阳一样充满生机，她比朝阳还要勇敢。

送罢朝朝归来的时候，她转身去了马场。

朝阳已经换了夕阳。

它们很像，一样的颜色、一样的温暖，只有一点：夕阳无限好，只是近黄昏。

马童牵来“踏雪”

时，暮色初浸马场。

踏雪的高大健壮，远胜雅安常骑的那匹枣红色小马。

这匹马是外祖送给她的，如传说中唐名将尉迟恭的坐骑踏雪乌骓马一样，全身皮毛乌黑如墨，唯独四只马蹄洁白似雪，因此得名。

她懂得外祖对她的关爱，更深知外祖对她的期待。

外祖送她这样一匹名将的名马，是提醒她不要忘了这个世界上有长孙皇后，更有邓绥、佘赛花、武则天。

她翻身上鞍的动作比往日重了三分，马刺叩在马腹的刹那，踏雪如离弦之箭窜出去，惊得归巢的鸦群扑棱棱掠过天际。

太快了。

快得几乎看不清马场外的树影，只有狂风灌耳的轰鸣。

她伏在马背上，任由狂风撕扯发带。

马蹄落地的震动撞得她肋骨生疼。

疼痛和晕眩暂时盖过了脑海里翻腾的一切念头。

踏雪的喘息渐重时，她松了松缰绳。

马蹄声减缓，她直起腰身，看月亮一点点爬上来。

月色下，一人一马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
踏雪的蹄子轻叩地面，像计时的滴漏。

雅安归来的时候，已经到了二更。

夜不浅了，只有守夜的银筝还擎着灯。

她拿出来一件宝蓝色的圆领袍，圆领袍上面密密地绣上金色的宝相花。

及笄以来，雅安再也没有穿过男装，宝相花上也像蒙了一层尘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