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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（第1页）

一树海棠坠枝头，抬眼便是缘起缘灭。

我是一只鬼，不，准确来说是一缕散魂。

那日渭坡的风卷着棠白，银玉轻振翅膀撒下凌华。

我从月老庙中醒来，头疼得厉害。

庙外忽的起了一阵大风，枯叶破开月老庙的破木门卷进来，我抬手掩住脸，一片枯叶从手心落下。

庙门前挂着的几缕褪了色的红绸，在风中飘零。

门外，一片黄沙映入眼帘，这样寒僻的地方却开着红色的花，妖艳妩媚，伴随着黄沙蔓延千里。

庙内，一颗海棠枝繁叶茂，簇簇白花坠入其间。

傍晚，我遇到了一位老妇人，她路过这里，我把她迎进庙里，这是我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，

“婆婆，这是哪啊？”

我伏在桌上玩弄着一片枯叶。

“丫头，你还不知这是何地？”

她望向庙外无尽黄沙，

“这红花是彼岸花，又叫黄泉路上花。”

“黄泉路上花？”

我闻言坐直了身子，“这里是黄泉，那我是已死了？”

“泉路漫漫，早入轮回…”

婆婆摸了摸身旁靠着的拐杖，

“嗔痴爱恨，皆化为粒粒黄沙……”

老人生前有一个乖巧的孙子，儿子整日酗酒赌博，殴打妻儿，后来妻子难以忍受逃走了，剩下祖孙俩相依为命。

年节里儿子酗酒回来，竟提刀向老母砍去，孙子跑来护住祖母，却惨遭砍死，杀人者吓得夺门而去，只剩祖母撕心裂肺，最后捡起砍刀，寻了孙子…

良久，我陷于她的故事里，看着她沧桑的眼睛，思绪万千。

我也曾问婆婆为何不入地府，她说心中执念未了，是入不了轮回的，我张了张嘴，却不知说些什么。

送走老人后，我一个人度过了很长的时日，本以为这里还会有其他鬼魂，但我却遍寻庙中无果，我便把这庙当做了自己居所，大多数时间我都在睡觉，有时眠于树上，有时卧于树下，黄泉里无年月，我只知道白色的海棠花开了又败，败了又开。

在我偶尔的清醒时我曾搭救了一只落在海棠树下的鸟，通体雪白，胸口处有一撮红色的毛，它不知为何落到了这里，我将奄奄一息的它放到孟婆像的龛座前，待我再醒来时它却不知去向了。

不知庙前海棠又几轮开败，我的神志越来越清醒，我开始像凡人一样在这黄泉道上的月老庙中生活，而对于我是一只鬼这件事，我到现在仍觉恍惚，但我发现我确实不感冷暖，不知饥寒，这便是做鬼的益处吗，脱离了人道的束缚。

直到一日，我在井边打水，无意间瞥见水中有一脸色惨白的女子，吓得手中木桶顿时倒在地上，水全流入了黄沙。

半晌，我反应过来那其实是我的倒影，我凑近水井，仔细端详起水中的自己，一身大红喜服，脸色惨白，面容柔婉清丽，眼梢微扬显出几分冷漠。

一道可怖的伤口从脖颈处延至肩，皮肉翻飞，可见白骨，黑红色污血结着头发凝在上面。

我摸了摸凹凸的皮肉，总觉脖子漏风的缘故找到了，直至此刻，我才彻底意识到我已经死了的事实。

我用井水将血污仔细擦拭干净，整理了糟乱的头发，将脏污的霞帔和外袍脱下，看着井中的自己，我又撕下一块裙边系到了脖子上。

接下来的日子我没事就爱依在那棵大海棠树下，看绵绵黄沙和逶迤无边的彼岸花，我也因此发现这棵海棠其实并不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