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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过去（第1页）

第二天一早，阿棉就变回人形，把昨晚严随扔在地上的抱枕捡起来，去厨房烤了吐司，又倒了两杯牛奶，等严随起床。

严随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，揉了揉惺忪的眼睛，出了卧室，看到餐桌上的早餐愣了愣神，打趣她，“这么勤快啊。”

阿棉却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，绷着脸催他去洗漱，严随半信半疑地飞快洗漱完毕，坐到餐桌旁。

“说吧，大早上的，你这是怎么了。”

严随边说边拿起一片吐司，抹上奶酪酱。

“昨晚我看见你梦游了。”

阿棉一向单刀直入。

严随拿刀的手顿了顿，而后又顺其自然地接了下去，“那又怎样？现在年轻人这么多压力大的，你去街上随便拉一个问一下，说不定心里都有点问题。”

阿棉本意无心窥探他人隐私，只是想着同住一个屋檐，关心他一下，现在被他这么夹枪带棒地攻击一番，又没了问下去的心思，顺势转移了话题。

严随心情复杂地吃完早餐，在他说完那些话后，他就已经后悔了，但是说出去的话，就如同泼出去的水，收不回。

几次他想解释，又不知道从何说起，只能默默吞下到嘴边的话。

他是有压力，前几年的抑郁把他压得不成人样，最近这几年一直在接受心理辅导，并辅以药物治疗，情况在慢慢转好，只是不知怎么，自从旅游回来以后，他就不停地做噩梦，梦到小时候零零碎碎的片段，每每想到妈妈脸上绝望的神情，他都心痛万分，却无能为力，看着妈妈被那个畜生活生生打死，满脸满身是血的妈妈，紧紧抱住他，直到最后一丝生气淡去。

他拿着妈妈的手机，挨个挨个给亲戚打电话，但是没一个人愿意对他们母子伸出援手，都害怕蹚他们家这趟混水。

七岁的小严随，无助地一个人大声嚎哭，却被重返的父亲扇了一巴掌，还抢走了唯一能与外界联系的手机。

严随握着妈妈的手，听着她由于痛苦发出的呻吟，感受她一点一点变冰冷，他想着一定要让那个畜生付出应有的代价。

于是，小小的、瘦瘦的严随，拿着菜刀磨了两天，终于把防护栏磨断了，他就着防护栏，跳到遮雨棚上，他在赌，赌有人看到他然后帮他报警，索性他赌对了。

世上还是有好人的，警察很快上门，收殓了妈妈的尸体，也将杀人的畜生绳之以法。

严随一夜之间，失去了爸爸妈妈，成了孤儿。

警方联系了严随的外婆，外婆来时穿着白色素衣，眼睛红肿得不像样，却没有再流泪了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让年过花甲的老人一下老了十几岁，瞧着孩子可怜，也为了死去的女儿，决定带回四川老家，将他抚养长大。

外婆待他很好，但是他每晚闭眼都是妈妈死去的面容，耳边再次想起魔鬼的声音，“你个不要脸的臭婊、子”

“老子辛辛苦苦把你们娘俩养着，回来就吃这玩意？”

“快给老子长大出去赚钱”

“都怪你，要不是你，你妈能在家享福，留老子一个人在外打拼吗？”

“要是没有你就好了……”

于是，在他七岁生日那年，在那个没人记得的夜晚，他偷偷拿了草绳，挂在阳台上，自己搬了板凳，站在上面，嘴里念着，“妈妈我来陪你了”

，然后把头穿过绳索，摇摇晃晃地摆动着，像极了随风吹动的衣服，也是薄薄的一层，脚已经碰不到板凳了，他的脸涨得通红，意识开始涣散，摆动的幅度也变大了，重力情况下，绳索紧紧勒着脖颈，他的呼吸被攫取，慢慢地，轻轻地……

醒来，周围一片白色。

“我这是到了天堂吗？”

严随自言自语，嗓音因为被压迫的缘故，变得格外的粗糙沙哑，完全不像一个小孩能发出来的声音，他听不惯，闭了嘴。

护士发现了他的异动，赶紧叫了医生，医生诊断后，松了口气，还好发现的及时，再晚一秒，这孩子就真的没命了。

外婆冲进病房，捏着小严随的手，没有责怪，没有大闹，只是这样温柔的看着严随，严随受不住如此的温情，心里愧疚与卑微交加，避开了视线。

住院观察了几天，严随被外婆牵着回了家。

严随回到家，准备帮外婆做饭，打开冰箱，一瞬间，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，里面，放了一个巴掌大的蛋糕，上面镶嵌了几颗草莓，还有一根没有被点过的蜡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