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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夜（第1页）

自那日落了雨后，竟也断断续续又连下了半月余，春雨贵如油，时气便渐渐和暖起来了。

时至初八，总算是个爽朗的晴日，一早姚嬷嬷便套了马车，只是廖文茵出门却见有两辆马车前后停着。

廖崇柏从前面那辆探出头来，廖文茵脚步一顿，心下有些无奈。

出嫁女儿理应拜别父母，廖文茵今日便是去顾霜岚灵前祭灵的。

再过半月便是春闱，她有心没叫上廖崇柏，不知为何还是叫他知道了。

“父亲提醒我的。”

廖崇柏给出了答案。

廖文茵眼神一动，没说什么。

秋日里忌日时兄妹两个都刚来祭拜过，灵前杂草不多，只是些落叶泥雪留下的痕迹。

廖文茵手中挎着篮子，蹲着摆上供果酒水，虞娘捏着帕子要将碑上的脏污擦去，身边的廖崇柏对她示意：“我来。”

虞娘愣了下神，将帕子递给他。

廖崇柏一个大男人，解了披风挽了袖，捏着一方粉绣帕子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妥，认真的擦拭。

廖文茵抬头看了一眼复又垂首，从篮子中取出一小壶酒，唇角略略松动。

“娘，女儿来看你了。”

将东西都摆好后，廖文茵跪在地上，点起黄纸在火盆中。

“娘，女儿就要成亲了，今日特地来向娘道明，拜别母亲的。”

廖文茵拿起地上那壶酒，玉手轻提，壶口微斜，清冽的酒倒在地上。

“娘，这壶酒叫‘梅花饮’，是——肃王殿下自己酿的，他送了我一些，我带来给您尝一尝。”

廖崇柏在她身后一同跪着，闻言略带惊讶的看向妹妹。

廖文茵察觉到兄长的视线，故作镇定的抿了抿嘴角。

她只是想着，大约顾霜岚也不会再喜欢“落雪”

，可偏偏自己只学会了这种酒，若再带来，其中种种，顾霜岚泉下有知也只会惹得她神伤。

前些时日沈戎河派人送来这些梅花酒，廖文茵虽然知道沈戎河不是作弄她，却总不由得想起那天之事，一时还羞愤不已，却不想今日竟还能派上用场。

“母亲，您放心，我以后一定会护好妹妹的，皇后娘娘和肃王殿下也很好。”

廖文茵扭头看他，面上奇异表情转瞬即逝，回首亦幽幽道：“是，皇后娘娘还给我起了小字，‘游湖清如娮’，娘应该也会喜欢这个字的。”

至于沈戎河，如今她自己对这段关系也心乱的很，也就不必说来徒惹烦忧了。

待到这日晚上，满府上早就是红灯满挂，结彩张扬了，廖氏许久没有出什么喜事，即便是当年的白雉入府，也顾忌着顾霜岚百日之期未出，置办的低调。

如今可不同，廖氏大小姐嫁与肃王为正妃，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，自然与往日不同而语。

不知廖喈是出于何种心态，竟也张扬的很，廖文茵看了自己的嫁妆单子，登时便皱了眉。

廖喈虽算不得两袖清风，多年不与人结党营私，好在廖氏本就是簪缨世胄，大家族的底蕴摆在那里，总不会叫廖文茵的嫁妆难看。

可也绝不会到这般兴师动众的地步，光是御赐之物便足足有五抬之多。

若说金银器物，珠宝首饰，再或田产地铺，这些不过普通世家也都出的起的。

只是御赐之物这样的东西，不论价值几何，且都是独一份的尊贵体面，再没有人会将这些都拿给一个外嫁的女儿去的。

廖文茵柳眉微蹙，紧盯着手上这份嫁妆单子，思忖半晌，还是拿着去了前院。